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金山淞报道

坦率的说,现代足球,尤其是现代职业足球,本就是资本的天下:实际上就是资本在玩足球,也只有资本才能够玩得动足球。

重庆足球,除了受资本眷顾的那几年,过了一段儿短暂的丰衣足食日子之外。近两年,基本上都是像叫花子一样,在职业联赛中卑微而屈辱的存在。

如果以球员个人能力和球队整体组合实力来衡量,重庆队似乎比大连人队和青岛队更应该出现在联赛的保级附加赛中。整个联赛期间,重庆队都艰难度日,资方拖欠工资的行为让球队上下都从失望过渡到了绝望。球队主教练张外龙几乎在每一场比赛前和比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,都要强调球队队员和教练们的坚持和努力精神,这种坚持和努力并不单纯的指体育竞技方面,这一点任何人都心知肚明。

实际上,重庆队之所以能够顽强爬出了中超的保级附加赛泥潭,最关键的一战不是最后一场对阵武汉队,而是在倒数第三场以1比0赢下了大连人队。也就是这场关键性的战役,让重庆队力压大连人队,使后者最终落入到附加赛的泥潭之中。

很多人都认为,联赛最后一场,重庆队对武汉队的比赛,武汉队有放水之嫌。但就比赛的激烈程度和双方球员在场上的投入而言,这场比赛显然不可以被称为假球。这场比赛,武汉队已经无欲无求,正是锻炼年轻队员,以及给予一些本赛季出场率不高的队员出场机会的时候,因此,武汉队的主教练李金羽排出了一个以替补队员为主体的阵容,也无可厚非。

重庆队保级之后,62岁的张外龙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,本来很有绅士风度的他,此时更像一个备受委屈的孩子。而重庆队的队员们出于尊重和感激,将这位老教练一次次举起抛向空中。

有意思的是,张外龙在中国的执教经历,堪称苦命。多数时候都是高开低走,最终黯然离去,无论是在青岛,大连,之前的重庆,还是后来的河南,最终的离去都有些悲情的味道。但这次在重庆,一个苦命的人儿,一个苦命的球队,竟然达到了一种负负得正的戏剧性效果。

如果单以性价比来评价重庆队,这些年来的重庆队无疑敢称中超第一名。尽管现在很多重庆球迷在骂此前俱乐部董事长蒋立章,不过就目前重庆队的战绩来看,蒋立章当年的人员运作留下的底子,尤其是在内外援方面的运作留下的底子,是目前严重欠薪的重庆队,依旧能在中超屹立不倒的最主要原因。

毫无疑问,蒋立章和他背后的当代集团,作为外省市的企业来接手重庆的足球俱乐部,肯定不是单纯的为了发展壮大重庆市的足球事业的。当初当代集团收购蒋立章的双刃剑公司,是为了让自己的上市公司能涵盖当时最时髦的体育产业板块。而蒋立章作为当代明诚的主要决策者之一,把触角伸向重庆足球,也是为了扩张体育产业版图,进而想通过足球产业作为跳板,进军诸如房地产等当时的高利润产业。可是重庆市有关部门对于足球的政策在这些年都很严谨,否则也不会出现重庆力帆俱乐部持有20年的洋河足球基地都无法从文化体育划拨地变为商业用地的事情。当代集团在入主重庆足球之后,的确投入了大量的资金,但他们没有拿到此前曾经热望的回报。作为一个上市公司,当代集团不能不考虑旗下企业的投入产出比。

随着中国足球环境的日益恶化,当代集团终于失去了耐心。先是负责体育板块的蒋立章和当代集团一拍两散,随后蒋立章团队大部撤出。当代集团在俱乐部的代言人吴江成为俱乐部的负责人。在这种形势下,吴江的上任充满了悲情和艰辛,他一方面要承受来自球队队员和俱乐部工作人员的讨薪压力,另一方面还要尽力鼓舞球队的士气,在球队成绩上向当代集团负责。2020赛季和2021赛季,吴江几乎每天都坐在火山口上,勉力维持着一片羽毛就可以压倒的平衡状态。好在吴江圆满完成了当代集团交给他的任务,2020赛季和2021赛季,他都交出了堪称漂亮的答卷。

重庆队这些年很好的贯彻了足球现实主义思想,他们首先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,找到了职业联赛中弱小型俱乐部的生存之道;善于花小钱办大事,球队引进的外援都具备成长潜力,买的时候不贵,在球队锻炼一段时间,反倒大幅度升值。像小摩托就是其中的典型。在2020赛季的下半段,球队甚至在保级明朗的前提下,将球队中的核心外援租借给其他俱乐部,一方面使俱乐部节省了这些大腕外援的工资,还让俱乐部小赚了一笔租金,此举也开了中超联赛的租借外援方式的先河。2021赛季前,俱乐部干脆把工资高的外援都转卖了出去。这些举措,是重庆队当年还能生存在中超的主要原因。

重庆队另一个优势就是队中的团结。中超联赛球队内部的问题是大腕太多,山头主义盛行,造成球队无法形成一个真正的整体,这是中国球队的通病。重庆队这几年成绩的稳定,其实是团结起了作用。队中没有绝对的大腕,如今队中真正的坐地户和大腕级的人物就是吴庆,偏偏吴庆是一个平和少欲之人,没有控制欲和嫉妒心。而主教练张外龙也是一个私心不重的人,这种人员配置,让重庆队几乎成了铁板一块。

尽管重庆两江竞技在2021联赛的最后时刻,以一种悲情英雄的方式艰难保级,但他们的苦日子并不会因此而得到彻底改善。

当代集团是不可能继续像以前那样投入了。最初中国足协确定的足球俱乐部股份制改革(国企和民企混合制)试点俱乐部只有四个,并不包括重庆俱乐部。但重庆俱乐部主动申请要求进行股改。重庆市有关方面配合了这次股改。在2021年年初,确定了一份协议。按照当时股改协议规定,当代集团负责在2021年5月之前,球队和俱乐部的工资和奖金,而在5月之后,球队和俱乐部的工资和奖金,都将由新股东负责。新股东中包括两江新区这样的大国企,也试图再争取一家民企。但直到2022年元旦,新股东负责的工资和奖金仍未到位。此前的协议中,当代集团在后续将持股30%或者10%,他们希望能最终持股10%,但重庆市有关方面协调重庆市的各大国企和巨型民企时,异常艰难。足球早已经从此前的香饽饽变成了现在烫手的山芋,很难有企业主动出手,接手的企业,也几乎都是在政府部门的要求和劝解下才行动的。国企也要考虑企业利润和投入产出,因此,最终能否达成一致共识,现在还是未知数。尽管保级成功,但在2022赛季,重庆队是否还在中超序列中,谁也无法预测。